這場上下游拉鋸戰，本質上是一場光伏行業內部的利益再分配，一場“搶蛋糕”。在全球碳達峰、碳中和目標下，誰都想在光伏總裝機盤子中獲得更大份額、更高勝算。
硅料漲價幾時休？在多晶硅價格上演超出全行業認知的一路暴漲之后，光伏人對價格拐點預判已意興闌珊。因為硅料價格一次又一次地超越了想象。
幾個月前，20萬的噸價還像是一個恐怖數字。今年3月末，保利協鑫董事局主席朱共山曾表示，為穩定產業供應，該公司硅料價格將不再上漲，建言產業應相互扶持。彼時，每噸硅料的價格剛突破12萬元。這番表態并未阻止價格一路狂奔，甚至很快被淹沒在漲聲之中。眼下，每噸硅料成交均價已站上21萬元。
據中國有色金屬工業協會硅業分會6月9日發布的數據，當周國內單晶復投料價格區間在21.0-22.1萬元/噸，成交均價為21.68萬元/噸，周環比漲幅為2.31%；單晶致密料價格區間在20.7-21.9萬元/噸，成交均價為21.31萬元/噸，周環比漲幅為2.01%。
還有沒有繼續上漲的空間？硅業分會在周報中分析稱，多晶硅價格延續漲勢運行，但漲幅有所收窄，其中復投料、單晶致密料、單晶菜花料成交均價漲幅都在2%-3%。部分硅片企業選擇在硅料價格高于預期價位的情況下主動控制或減少采購量，以期通過縮減需求來調整產業鏈市場價格走勢，但即便如此，仍有部分企業“無米下鍋”，而且絕大多數硅料企業6月份訂單已基本簽訂完畢，甚至部分訂單交貨期已排至8月份。
光伏產業鏈從上游到中游分為硅料、硅片、電池片、組件四大環節。與今年初相比，硅料漲幅超過150%，后續環節也出現擊鼓傳花式漲價，價格博弈不斷升級，全行業違約高發頻發。下游投資商感到很受傷，項目收益率不斷受到侵蝕，還招不招標？還投不投？在光伏行業全面迎來平價上網時代、新能源被定調為新型電力系統主體的2021年，漲價卻在削弱光伏的競爭力。
究竟誰在暴漲背后推波助瀾？業內充斥著各種指責聲。典型之一是將矛頭指向硅料環節，譴責硅料企業坐地起價，罔顧光伏首年平價的壓力以及行業的健康發展。
“雖然去年硅料日子不好過，但也不能逮著機會就漲個不停啊。”一家組件廠商人士曾對澎湃新聞抱怨道。從中下游制造業的視角來看，這種觀點并不罕見，甚至可以說非常流行。
也有硅料生產商在行業內部會議上吐苦水，硅料是化工行業，有風險、安全問題，投資密度和科技含量、門檻是產業鏈中最高的，投資回報周期也很長。“多晶硅十幾年來經歷過好幾次起落，漲得多瘋狂，跌得就有多瘋狂。去年5-6月所有硅料企業都在虧錢，今年的價格波動同樣是市場行為。光伏盡管經歷了十幾年發展，但投資經營行為仍存在不理性，這輪硅料價格的上漲推動是下游推上去的，鍋不應該由硅料企業來背。”
這種“互懟”在本周達到了高潮。6月9日，光伏行業熱點難點問題座談會在京召開。澎湃新聞獲得的一份電池片生產商愛旭新能源的參會匯報材料稱，行業現狀表面看是市場終端需求與上游硅料產能不匹配 ，實際是由于部分企業刻意營造多晶硅、硅片嚴重短缺的假象，助推中間貿易商、產業鏈各環節囤積居奇、哄抬物價所致，并將矛頭直指全球硅料老大通威集團。愛旭在材料中的建議之一是，國家發改委等部門盡快聯合約談通威集團、新特股份等重點企業，提醒要求切實履行社會責任，依法合規經營。立即將產品價格恢復到今年4月24日之前的區間。
這引發了又一輪“口水仗”。
通威并沒有直接出面反駁上述內容。但就在該事件發酵一天后，一篇投向各大光伏自媒體的分析文章為硅料企業發聲。大意是價格上漲背后是需求在拉動、硅料企業長達十余年的“拼殺”和產能出清導致供需錯配、新增產能將平抑價格。概括成一句話總結：市場不相信眼淚，供需決定價格走勢。
對于上述論調，支持者和反對者皆有。有人說，“要說硅料企業囤貨，一丁點市場占有率可以操縱市場的話，硅片企業更涉及壟斷。”也有人說，“價格上漲無可厚非，但月議價改周議價、硅料廠惜售采用小單競價模式加劇了產品緊缺預期，導致恐慌情緒蔓延、加速漲價。”
有熟悉多晶硅銷售的業內人士對澎湃新聞解釋稱，關于“競價”，屬于在供應緊張情況下的合理舉動。“零售給誰定不下來的情況下，只能采取競價，把長單之外每周剩下的料賣出。長單可以一月一定價，價格上也優惠，不參與競標，可以隨行就市。”
這場上下游拉鋸戰，本質上是一場光伏行業內部的利益再分配，一場“搶蛋糕”。在全球碳達峰、碳中和目標下，誰都想在光伏總裝機盤子中獲得更大份額、更高勝算。
有硅業專家分析稱，從全產業鏈來看，硅料并沒有緊缺，今年國產48萬噸硅料、進口10萬噸，合計58萬噸的硅料，可生產193GW的組件。據預測，今年全球裝機量在160-200GW之間，因此，硅料全部加工成組件后供應與安裝是平衡的。不平衡之處在于，光伏的硅片電池組件端產能擴張的較快，特別是硅片，超過300GW，甚至400GW，也就是說，硅片產能在大幅度高于材料的情況下，形成了搶料的情況，隨之步步推高了硅料的價格。
根據光伏行業協會發布的消息，6月9日的光伏行業熱點難點問題座談會上，工業和信息化部電子信息司徐文立副司長、金磊處長，國家能源局新能源司有關同志出席會議。會議由中國光伏行業協會理事長、陽光電源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曹仁賢主持。國電投、三峽新能源、晶科、天合、愛旭、隆基、中環、晶澳、通威、亞硅、晉能等產業鏈上下游近20家企業的領導、專家，就原材料、物流、匯率等成本上漲影響及原因進行了分析，對企業生產運營現狀及今年下半年業務發展規劃作了介紹。
這場座談會由國家發改委和能源局發起，而非行業協會。隨后一天，光伏行業協會發布《關于促進光伏行業健康可持續發展的呼吁》。該文件稱，近三個月以來，多晶硅價格大幅上漲，目前已經達到去年年底的2.5倍以上，在光伏發電平價上網和投資收益率“剛性”約束的背景下，對整個光伏產業產生了較大負面影響。目前一些光伏企業已大幅降低開工率，減產甚至停產，部分訂單開始出現違約、毀約現象，產業發展面臨較大的誠信風險，損害了行業信譽，對我國光伏產業健康有序發展造成不利影響。
為此，行業協會呼吁建議：全體會員和光伏企業守法合規、理性經營，尊重契約精神，自覺抵制對多晶硅、硅片產品的過度囤貨、哄抬物價行為，以及非自身生產經營需求的投機行為。自覺抵制電池組件環節低價傾銷等惡意競爭的不當行為，讓硅料價格盡快回到正常區間，共同推動行業健康可持續發展。建議有關部門進一步明確政策，“2021年年內未能并網的存量項目，由各省級能源主管部門統籌，直接納入后續年度保障性并網范圍”，保障這些項目的上網電價，避免不合理搶裝。同時，建議有關部門關注多晶硅等光伏原材料價格過快上漲問題，及時引導。
目前較為明確且為行業共識的是，隨著硅料供應增加，這場供需矛盾到明年會逐漸緩解。但今年還能漲到什么地步？已經屬于靈魂之問。
在近日舉行的SNEC一場分論壇上，中科院院士楊德仁說:
“有人在說，楊老師，現在硅材料漲價漲得這么厲害，你是怎么看？我就說說明我們光伏產業發展的前景很好，我們還有那么多利潤可以被壓縮，我們還有那么多人能在這行業賺那么多錢，說明這行業大有作為。”
